风起澜城尽飞花[出书版]_分节阅读_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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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传说……」无名心思更多放在施针上,转着手中的金针,随口道:「的确是这样说的。」

「那他究竟拿了什么,让……人念念不忘?」陶然在旁边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。

「一张地图而已。」胸前金针下完,无名又把针转向沐燕非的背后,淡淡道:「当年皇上听信谣传,以为太行山上有先祖留下的宝藏,亲自带兵去查看,结果被叛军围困山中,当时他身边只有百名精兵,还有带兵的鬼头,一困就是数日,后来彼此走散,据说真让皇上和鬼头误打误撞,找到了那处宝藏。」

「真的有宝藏?」有关帝王将军的传说陶然自小是听惯了的,但宝藏之事他还是初次听说,不由好奇心大起。

「也许……有吧。」无名不置可否,只莞尔道:「各人心中宝藏之意不同,端看在你心里,什么东西才称得上宝藏二字。」

陶然心一动,不自禁地转头看沐燕非,恰好沐燕非也看过来,目光对上,都不由自主在心中想到了这个问题。

无名打断他们的思忖,道:「脱困后皇上便让鬼头将图阵画下,并将其中半张地图给鬼头收藏,以示对他的信任,不过后来鬼头在归乡途中遇害,那半张图便不知所踪,皇上不信他已死,曾多次派人寻访,却终不果。」

「那场埋伏不会是……」

陶然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,但下面的意思在座二人都明白,无名施着针,淡淡道:「这只是众所周知的传说,我听来的则是鬼头明白自己知道了宝藏的秘密,绝不会被容下,于是他只画了一半地图给皇帝。」

他扫了陶然一眼,又道:「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信任,这个词放在帝王家,就更是一钱不值,想让自己活得久些,就不能有半点仁慈和信任。」

话似感叹,又似警示,沐燕非想起过往种种经历,不由默然,感觉着热气随着无名的施针在经络中游走,抑郁气息畅快了许多,不多时,无名将针依次拔出,问:「感觉怎样?」

「好多了。」

无名施针手法的确神奇,沐燕非道了谢,有些遗憾他不会武功,否则医武相辅相成,此人医术一定更加了得,他恭敬问:「先生好像很了解过去之事,可是鬼头的亲友?」

「认识而已,过世多年的人,现在连长相都记不得了。」

「敢问先生是何时出的家?」

「三十四年前。」像是觉察到沐燕非问话的深意,无名微微一笑,却仍然回答了他,「正好是跟云南王认识的那一年,他帮了我一些忙,投桃报李,我后来就收了阿一做徒弟。」

三十四年前,恰好是鬼头死的年时,那一年一定出了很多事,虽然已无从提起,但所谓的帮忙,那份情谊一定很重,才能让无名收阿一入门,悉心传授他医理。

沐燕非思忖着,却见无名收了金针,起身去内室拿出一个信封,信封边角泛黄,用火漆封住,显然已有些年数,却不知里面放了什么,无名将信封递给他,道:「这里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,我保存了这么多年,现在物归原主,彼此再无牵挂。」

有些讶异东西的轻易到手,沐燕非怔了一下,才接过来,双手相接时,他触到无名的手,那只掌心布满老茧,是长期摸剑造成的茧,无名感觉到了沐燕非的诧异,却没在意,笑了笑,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。

「这么贵重的东西先生就这样送出,没关系吗?」陶然在旁边道:「你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。」

「名字只是个代称而已,我知道你们是谁,来自哪里,这就足够了。」无名微笑端详他的脸色,「年轻人,看你的气色也很差啊,沉疾久治不愈,还是你压根就没用心去治?」

一句话将沐燕非的目光引了过来,不悦地看陶然,像是在询问是否真是如此,眼光如刀,让陶然背后发凉,苦笑:「怎么会?只是病久了,习惯了而已。」

「纵情声色久了,是会忘记许多事情。」

沐燕非凉凉的话声让陶然更加如坐针毡,无视无名想为他把脉的举动,匆忙站起,向后退了两步,摸到系在腰间的酒葫芦,勉强笑道:「酒瘾突然犯了,我还是去外面等候好了。」

「酒虽好物,却容易令人沉溺其中,忘了做人根本。」无名一语双关,「所以,当收手时便莫要犹豫,否则只会越陷越深,无法自拔。」

「晚辈受教。」

陶然无视沐燕非投来的探寻目光,匆忙退出房间,关上静室大门,外面阳光绚烂,一时间晃乱了眼神,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,定定神,缓步朝前走去。

暗卫等人听从沐燕非之令,在远处默默等候,陶然只当不知,走到一棵木棉树下,木棉花花期已过,火红花色结成硕果,棉絮随风翩飞,重重叠叠便如六月飞雪,陶然伸手接住一团棉絮,棉絮中的黑籽结实,落地生根,就如木棉花的颜色,透满了顽强的生命力,是他最向往的感觉。

陶然靠在树前,拿出酒壶在手中随意摆弄着,回想方才无名的话语,像是万事洞察其中,又像只是简单的提醒,淡泊洞明的词调,反而勾起以往种种,一时间心思沉浮,无法抑制,索性拔开瓶盖,仰头连干几口,热酒下肚,烦乱心思才稍稍沉淀下来。

阿一不知跑去了哪里,道观里异常的寂静,静得陶然几乎可以听到远处暗卫的呼吸声,又过了许久,就在他差不多将整瓶酒喝下时,房门吱呀一声打开,沐燕非走了出来。

不晓得是不是在静室待得太久,沐燕非的脸色看起来很差,先是在门口稍稍顿住,才径直走过来,陶然急忙迎上前,问:「不舒服吗?」

沐燕非没答话,只是平静地看他,眸子清亮,让陶然几乎可以看到眸中自己的倒影,被盯得很不自在,他问:「怎么了?」

沐燕非没作答,收回了目光,抬步向前走去,陶然跟在他身后,问:「是不是聊得不愉快?」

沐燕非置若罔闻,脚步踏得飞快,陶然跟他相处久了,便知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差,识趣地闭了嘴,默默跟着他出了道观,阿南阿中已经回来了,看到沐燕非脸色不善,一齐冲陶然瞪眼,陶然觉得很无辜,天知道这位主子的性子有多喜怒无常,他心情不好跟自己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。

回城途中,沐燕非一直缄默不言,陶然没自讨没趣,一个人靠在旁边喝酒,不过很快就发现壶里的酒所剩无几,他正觉无聊,一个酒瓶扔过来,是沐燕非帮他预备的酒。

一路行来,沐燕非一直都有帮他备酒,陶然觉得这该是沐燕非最细心的地方了,不过没想到这么短的出游他也有准备,不由一愣。

「世事难料,多备点总是没错。」

陶然接过酒,仰头喝了一口,听了沐燕非的话,他笑道:「想太多,人生岂不很无趣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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