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

调香圣手_第169章

十日十月Ctrl+D 收藏本站

  “娘,这条街上有个五香斋,专门卖干货的,十分有特色,不如买些过年时吃。”

  曹氏忍不住念叨,“不就是炒瓜子,炒花生吗?买些生的,娘给你炒,想来也不差,何必要去那铺子里买现成的?你说的那五香斋,我也从它门前走过,那装修的气派着了,想必里面卖的东西不便宜。”

  她说这话,完全是下意识的,说完,才想到自己原本是为了哄儿子来的,她见三郎开口提了,以为儿子爱吃,当即又将话说了回来,“不过过年了,买点也不要紧,娘这就去。”

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,这是白家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,想想一年前,他们还住在乡下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,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感觉。

  他们没在京城过过年,见都二十九了,街上仍热闹非常,还啧啧称奇,曹氏说:“这的小贩们都不回家过年吗?看那瓦子,比平日还要热闹。”

  曹氏原本以为过年了,众人都要回家,生意难免冷清,不成想倒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,铺子里生意跟着红火了几日,笑得她合不拢嘴。

  哑巴早已无亲无故,过年时带着大娘并那几个丫头一起回来了,曹氏看着女儿微微隆起的肚子,小心翼翼将她扶到椅子上。

  大娘还欲跟着众人搭把手,她笑道:“才两个多月,我仍利索着呢,不叫什么事。”

  曹氏板起脸,“你年纪轻,不懂事,这月份越浅,越需要在意。”她说完,摸摸女儿肚子,心中奇怪才两个月就已经有些明显了,转念又一想,怕这肚子里一口气揣了俩,以前村子里的马大嫂,生那对龙凤胎时,就如这般,她心中高兴,更加仔细,反复叮嘱五娘和狗子,不叫他们在屋中跑。

  狗子如今两岁多了,已经能牙牙学语,偶尔蹦出一两个字,也不知怎地,指着大娘蹦出一个“弟”字,曹氏就认为狗子“看见了”,喜得他抱起来亲了好几口。

  待到晚上,全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丰盛一顿饭,曹氏和满娘都拿出了看家本领,香菇炖鸡、红烧鱼、小炖肉、羊肉羹,又有些解腻素菜,桌边摆着几壶烫好的酒,说说笑笑,十分热闹。

  屋中炭火烧得旺,烤的众人脸上都红扑扑的,头上微微出了汗,一个个吃的热火朝天。

  白鑫见众人欢乐,更忍不住想程闻人一个人在外,还不知怎么过年,越想越难受,也不敢表现出来,怕大过年让众人陪着他不快,少不得强颜欢笑,一杯接一杯地吃起了酒。

  俗话说,闷酒易醉人,还未到子时,白鑫就已经睁不开眼了,浑身软绵绵,脑袋嗡嗡作响。

  曹氏见他喝醉了,也不敢强迫他守夜,让大郎将人背上楼,安置在床上。

  白鑫勉强睡下,却不踏实,三更过后,街上爆竹震天,将他吵醒,他觉口干舌燥,头疼欲裂,挣扎起来也懒得叫人烧水,喝了几口壶中剩的凉茶,浓重的茶水冲散了胸中沉闷,倒清醒了些。

 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边,微微错开条缝,见外面火光冲天,他呆呆看着漆黑夜空,站了半宿。

  转日,白鑫就发起了热,浑浑噩噩躺在床上,口中呓语不断,模模糊糊叫着程闻人的名字,还有一些让人一时半会听不懂的话,曹氏火急火燎让人去请郎中,她在床边守着。

  大郎气喘吁吁带着郎中进来,见娘哭成了泪人,他吓了一跳,忙将郎中往里退,又劝道:“娘,你怎么了?三哥是发了热,不要紧的。”

  那郎中见这阵仗,也以为床上的人生了什么大病,忙走过去,先摸了脉,又看了看面色,最后说不过是出了汗,吹了风,再加上郁结于胸,有些热症,开些药,养个三五日就能好。

  曹氏哭哭啼啼点头,却已说不出话来。

  白鑫到底年轻,那药一吃了,半天功夫就好了许多,他歉意地看着众人,哑着嗓子说:“大过年的,倒叫你们跟着操心。”

  大娘怀孕了,曹氏本怕她过了病气,不叫她来,可大娘也是执拗,不看看自己弟弟,也不放心,走到白鑫床边,她也知道白鑫有些不对劲,却没人知道究竟怎么了,她跟着劝道:“一家人,你说的这叫什么话?你快好好躺着休息,别的就不要多想了。”

  白鑫点点头,那药中有安眠作用,不一会就睡着了。

  过年热闹非凡,白鑫却觉得事不关已,转眼出了正月,仍没有程闻人消息,他一颗心沉到谷底,虽不想承认,还在祈祷某一天会忽然出现,但他知程闻人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
  年刚过,三月初,朝廷就颁布了一条足以让半数商人倾家荡产的新法规。

  朝廷发行银票,每三年为界限,为避免私制滥造作假,每三年要兑换一次新的,今年正好是界限,需持旧换新,往往有个兑换率,大约一百比九十左右,通过提高物价,压缩成本,商人们也都能自行规避损失,但今年,因为银票贬值太过厉害,且之前发行量过大,朝廷无力承担,遂宣布,银票统统作废,不予兑换。

  这个信息,对商人们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
☆、97寻找程家

  这消息一传出来,简直是变了天,不少富户顷刻间倾家荡产,吊死了好几个,还有些连夜卷钱跑的,京城无不人心惶惶,本来这银票的事碍不着小老百姓,但他们中不乏有在铺子里帮工做活的,这下子老板倒了,发不出工钱,他们也只能跟着喝西北风,或是有那朋友间原本欠着些钱的,这会,为了一两银子,多少朋友兄弟反目,简直恨不得逼死人,说句不好听的话,唯棺材店的生意跟着红火了一阵子,每日都有人哭天抹泪来定棺材。

  尤其这银票一作废,物价都涨疯了,都知过年前柴米油盐贵,那会一石米是八百文左右,已经让曹氏念叨了好几天,现下更是涨到了快两贯。

  白鑫得知后,也顾不上想念程闻人了,少不得打起精神,清算损失,为之后做打算,他有心瞒着家人,不让他们知道,但这种事也瞒不住,曹氏再不是以前关在家中不出门,大郎也时常盯着铺子,很快白家人都知道了,一时间愁云惨淡。

  “三郎,你实话告诉娘,咱家中有多少银票?”曹氏面无血色,说话时,嘴唇抖个不停。

  白鑫苦着一张脸,“娘,并不很多,你就别问了。”

  曹氏声音猛地拔高,“快告诉我呀。”

  白鑫无奈,只不说出来,娘反而更提心吊胆,于是说:“真不多,咱家只一张一百两的银票。”

  曹氏听了,身子一软,眼前一黑,差点没昏过去,幸好满娘牢牢扶着她,将她扶到了椅子上,曹氏坐在椅子上哎呦哎呦直叹气,满娘帮她顺着胸口,曹氏有气无力道:“这是做了什么孽啊,好不容易攒了点钱,瞬间就化为乌有,变成废纸了。”

  曹氏只觉有人剜她心头肉,疼得哭了起来,有心想把那些银票扯个粉碎,可又舍不得,幻想着明天朝廷又宣布可以用了呢?

  白鑫早料到娘会这个反应,说的也不是实话,实际上他家有二百五十两银票,两张一百的,一张五十的,确实是当初白鑫想着攒下,这才将银两兑换成银票,一想到自己当时的举动,白鑫就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,他上辈子听都没听过朝廷还能干出这种事,简直跟强盗一般,明目张胆抢钱了,他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。

  曹氏一碰上数字就头疼,于财务上不上心,并不知家中有多钱,所以听儿子说只一张一百两的,并没狐疑,她以为,这一百两银子,就是来京城到现在,赚得所有钱了,儿子一年能赚一百两,在她心里已经是天大本事了。

  其实白鑫除了那二百五十两银票,手底下还有几百两的银子,因平时经常和那些货郎打交道,他们可没钱兑换银票,再加上白鑫卖的香料也都是小件玩意,就是贵的种类,一件也不过二三两左右,实际上,他的损失和其他商户相比,已经是很少了,没看短短几天功夫,这街上已经关了好几家了吗?

  “三郎,那咱们怎么办?眼看这天气快热了,该交房租了,咱们拿不出来钱了啊?要不,趁着你手底下还有点,咱们回村吧,置上几亩田,好好过日子,这做买卖需担惊受怕的,命都要少活几年。”曹氏倒是知道,儿子手底下多少有些散银,她估算是百两银子左右,这钱拿到乡下,也足够他们买田置地。

  曹氏一提房租,白鑫自然又想起了程闻人,想他给自己交了三年房租,还瞒着自己,真是用心良苦,想到程闻人,不可避免想到了程家,程家可是京城一富户,但这银票一作废,于是富户,受的打击越大,白鑫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,匆匆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说道:“娘,我有点事,我先出去一趟。”

  他急匆匆走在街上,又安慰自己,听程闻人提过他家大哥花钱进纳个官,但愿他家受到的影响不大。

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白鑫来到了程家绸缎庄,抬头一看,见大门紧闭,他心中咯噔一声,他有心想打听下程家现在情况,可竟不知道程家住哪,他先是没头苍蝇般转了几圈,然后想起租他房子的魏官人和程闻人相识,又在京城生活久了,定知道程家住哪。

  他又迫不及待调了头,魏官人的铺子虽也在潘楼街,却和程家绸缎庄一东一西,两个方向,他走得快,不一会,脑袋上就出了一层汗。

  找到了魏官人,见他家铺子也是片萧条景象,魏官人更是胡子邋遢,十分憔悴,白鑫叉了叉手,也不绕圈子,开门见山问道:“魏官人,你知道程闻人家住哪吗?我想去他家看望一下。”

  “哎,他家住在马行街上,你到那街上,略一打听就知道了。”魏官人哀声连连,看了白鑫一眼,“程家这会算是完了。”

  白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猛地向前一大步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  “你也知程家是做大生意的,京城遍布他家铺子,又向南方丝商收丝,又出海贩卖,走南闯北的,谁还携带银两?怕是都兑换成了银票,这银票一作废,之前还未结账的丝商、船员等,都纷纷来他家要账,又有各处铺子开销,银票是作废了,税可是不变,这一下子,他家算是完了,没看见这街上的铺子都关了吗?”魏官人心底并不坏,可这会,说着别人家比他更惨,心中忍不住好过些,又不可控制生出些幸灾乐祸。

  • 背景: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
  • 字号:   默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