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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亡经_第4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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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了狄道还是换马赶路的好,驾车太慢了,不及我们来时速度快。“

莲灯是无所谓的,她背上那点伤一天轻似一天了,骑马奔袭没有大碍。只怕他们受不住,一个体弱一个挑剔,别累出什么毛病来。

睡了一夜的国师还是有点人性的,他掖着袖子招呼,“你们进来歇着,换本座驾辕。”

昙奴留了一份心,但莲灯对他没有猜忌,只傻乎乎地说:“你驾辕,认得路么?”

他稍稍顿了一下,模棱两可道:“你给本座指个方向,大致不跑偏,只会离敦煌越来越近。”

莲灯说不必,一味让昙奴进去。于是国师同昙奴换了个位置,他像个活招牌似的,风流倜傥地坐在舆前的横板上。郊外的风吹过来,吹起他的袍角广袖,依旧干净得不染尘埃的样子。

“以后人前不能再称国师了,换个叫法吧!”他很宽宏地说,“本座特许你直呼本座的名字。”

莲灯迟疑了下,叫他临渊么?叫不出口。

他皱眉问为什么,“这个名字不好听?”

她笑着说不是,“国师比你的名字更适合你,再说我心里很尊敬国师,如果直呼其名就变得长幼不分了,坏了规矩。”

所以有时候过分尊敬也不是好事。他喟然道:“本座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我的名字了,活得忘了自己,只知世间有国师,不知国师叫临渊。”他笑了笑,“要是不习惯,那就再换换,我没有小字,要不然叫阿临?阿渊?还是像放舟那样,索性叫阿兄?”

那她更不敢了,不过他连她和放舟私底下的谈话都知道,倒也奇怪得很。

“国师知道放舟与我阿耶的渊源吗?”她小心翼翼道,“他好像与我阿耶很熟,据说我阿耶将我许配给他了。”

他吃了一惊,“他这么告诉你的?”言罢阴沉着脸哼笑了声,“你还信他的不成?你们年纪相差甚远,他结交你耶娘时你才五六岁,你阿耶再如何慢待你,也不会将你许给他。”

她哦了声,“这样就好,我还想着寻个时机去找我阿耶的墓,把长安发生的事同他说一声呢。既然没什么关联,那就不必麻烦了。”

他有些好奇,“你不想追根溯源吗?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至少应该去祭奠一下。”

莲灯眯眼看着蜿蜒的小路,仍旧还是摇头,“不想去打搅他,至少在我大仇未报之前不去。如果做一件事觉得没把握,还是先不要告诉别人的好。办成是意外之喜,办不成呢,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。”

她有时候通透得叫人惊喜,但大多数时候不会考虑那么多,也许还是因为记忆不完整的缘故吧。哪天突然恢复了,不知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境况。

不论如何,过了陈陶斜后基本就是安全的了。原本有雄心两个月走出河西走廊的,事实证明与女郎同行,琐碎的事情很多,一路走走停停,这样的旅程和他设想的不一样,但是别有风景。

又过十几日,到了平凉。谷雨那天遇上一场大雨,没有进城,在城廓不远处一间废弃的小庙里停留下来。那时天将黑了,神台的蜡烛钎上恰好还有残存的两截蜡头,点燃了,再生一堆火,掏出几块烤饼来,就着雨水就能吃。

几天没尝肉味,国师又开始挑剔,把手举到火堆前照了照,“断了油水,本座手上的皮都快干了。”

莲灯仔仔细细看了两眼,明明很细嫩,比她的好多了。不过既然发了话,必须懂得意会,于是连忙安抚,“进城要查过所,有点麻烦。我看见不远处有个沟渠,明天天一亮我给你抓鱼吃,今晚先将就,好不好?”

她这样万事顺着他,这种相处之道很怪异。昙奴有时候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对换了躯壳,因为这种愿打愿挨的情况委实不合常理。莲灯这个可怜鬼,像鳏了多年的老光棍忽然迎娶了美娇娘,卑微得堪称一绝。

☆、第42章

当然莲灯事事顺着他,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昙奴。每到一个镇子就置办些草药,随车带着瓦罐,便于每七天一次的煎药。之前需要血的时候去求国师,得费很大的力气纠缠,现在好了,他就在身边,说几句好话,他咬咬牙,把手臂伸过来,答应任她宰割。

莲灯还是很舍不得的,一边是好友,一边是压寨夫人,所以每次都很为难。今天又到了时候,她看着他,舔了舔唇。

国师很明白,每次她一出现这种表情,他就知道有求于他。他叹了口气,开始撩袖子。她接过他的手臂捋了几下,看看以前的伤,最初的疤痕已经淡了,几乎看不出了。

她在那片皮肤上揉了两下,“会痛吧?”

他垂眼嗯了声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莲灯心里惭愧,听他这么说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,便道:“以后就这么决定了,你割一刀我也割一刀,就算吃苦我也要和你分享。”

他不由嗤笑,“你为什么想和本座分享?”

“因为你这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呀。”她说得顺理成章,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。谁让他给她下了药,害她没法嫁人,只好把他圈在身边,满足她有个伴的渴望。

国 师没有说话,仿佛奔跑得很疲累的时候被人绊倒,于是五体投地,再也不想起身了。她单方面把他收归旗下,他并没有任何不悦,这段时间任性妄为,她也愿意满怀 赤诚地包容他……真是种神奇的体验。被一个柔弱的,不及他一根头发丝的女孩子捧在掌心里,他居然全身心地享受起来。

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臂,他背上起了一层栗,但是不想移开。篝火中看她,一双眼眸明亮如星辰。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孤单了,不管心里埋着怎样的宏图,时间久了,终究需要温暖。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具备这样的力量,偏偏是她,想来有些讽刺。

昙奴在一旁谦卑地说着感激的话,他一句都没听进去。他只是看着莲灯,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“本座不想让你受伤。”

她抬起眼,眼角眉梢晕染上一层笑意,“国师心疼我。”

他吊了一下嘴角,笑得毫无意义。

所以三人行,两女一男,尤其其中两个人情愫暗生,多出来的那个人便无限尴尬。昙奴眼巴巴看着他们含情脉脉,自己插在中间如坐针毡。她爬起来回避,听外面雨声大作,靠在门框上看黑洞洞的夜,其实她有时也很想念萧朝都,想那个除夕夜里给她戴上绒花的郎君。

长安之行虽然短暂,却丰沛有意义。莲灯遇到国师,转转遇到齐王,自己遇到了萧朝都,不管结局如何,各得其所。她还记得初进城那天和他的对决,他是个不恋战的人,懂得适时收手。因此莲灯说再来长安她拒绝了,怕到时候得知他已经婚配,自己徒增伤感。

她孑然站在门前,莲灯看着她的身影有点难过,低声道:“国师会算姻缘吗?替昙奴算一卦,看看她和萧将军有没有缘分。”

他背靠着抱柱意兴阑珊,“只要她想,就一定有。”

莲灯茫然眨了眨眼睛,“是正房夫人吗?不要和转转一样做小妾。”

他闻言一笑,“长安的显贵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,做妾没什么丢人。”

莲灯却从心底里涌起抵触情绪来,就是觉得做妾不好,妾是悲剧的代名词。

还好国师不会娶亲,她想起放舟说过的话,说国师不能与人有亲密的接触,这样蛮好,干脆没有人得到,就不会产生妒忌。她高兴地连连抚摩他的手臂,很小心地在那片莹洁的皮肤上割了一道口子,拿碗接了一点儿,很快按住伤口替他止血。

“不痛了……”她轻轻吹了两口,自言自语着,“最好打只野鸡,熬锅汤给你们补补。”说着往外看,雨势不减,但愿明天能放晴,她得到处转一转。

夜里休息,因为小庙空地有限,还要让开漏雨的地方,昙奴被安置在供桌底下。她的身体不能沾染阴寒,只有那里相对干爽。莲灯给她铺了两层稻草再覆上厚毡,让她睡下了,又忙着为国师安排。最后到自己,发现竟没有一块能够容得下她整个人的地方。

她抬头看看房顶,外面下大雨,里面下小雨。揉了揉额头团团转,连神像边上都看过了,地藏王菩萨自身难保,已经被淋得稀湿,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。

仔细丈量了好几遍,基本没有可用的地方。想想算了,就在墙根凑合一晚吧,好赖明天再说。

昙奴招呼她,“你来,我们俩挤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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