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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·徐后传_第20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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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太仆寺养马算是个不错的差事,有油水而且能经常接触权贵。马大人只是统筹朝中所需的战马和运输粮草的马匹,并不是真正挽起袖子伺候马匹。

但小沙弥不懂这些,他气得捏紧了拳头,脑门青筋直冒,怒道:“胡说八道,马大人才不是养马的呢。马大人不仅仅是皇上的同乡,还和皇后娘娘沾着亲呢,是马皇后的族亲,皇上怎么可能让皇后的娘家人去养马!”

这下连埋头吃饭的徐妙仪都震惊了,“什么?皇后娘娘的娘家还有人?怎么没听过?”

马皇后小时候没了父亲,家族应该都死绝了,若有近亲,母女二人怎么可能被父亲的好友郭子兴收养呢?若没有郭子兴收养马皇后,也就不会有和洪武帝朱元璋的缘分。

纪纲也很吃惊,今天算是开了眼了,“小和尚,冒认皇亲的杀人的罪啊,你敢这样编排马大人,不怕他满门抄斩么?”

小沙弥不知其中厉害,说道:“临淮的乡亲们都在传呢,马皇后是安徽宿州人,马大人是我们临淮人,宿州和临淮并不是很远,两个马家原本是一支的,后来金人入关,马家族人四散逃命,时间久了不来往,同族人互不相认。我舅舅家的二姨夫说,马家人已经找到了以前的家谱,据说可以和皇后娘娘的马家连上宗呢,都是一个祖宗。”

纪纲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情报,得赶紧飞鸽传书给毛大人,忙问道: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何等尊贵,马大人若真有所谓的家谱,为何不早献出来攀亲?我看只是说来哄哄无知乡民的吧。”

小沙弥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,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转动,强忍住不哭,倔强的放出了个更震撼人心的消息,“别胡说,马大人家岂是你能得罪的?马家又要出个皇后娘娘呢!”

徐妙仪正在喝茶,闻言一口茶水呛进嗓子里直咳嗽,纪纲眼睛更亮了,“何出此言?说来听听。”

小沙弥说道:“小僧也是送饭时刚刚听说的。马大人有一女,就在寺庙中,据说出生时满室异香,能听天上传来凤鸣之声,生来就不是凡人。马大人今日请了江南第一相士袁珙来龙兴寺给马小姐看相推演八字。”

“小僧送饭时,听袁珙说马小姐命格极贵,是天生的凤命。这天下除了皇后,谁配当凤凰?”

徐妙仪笑道:“我娘也生我时也梦见凤凰呢,小名就叫做凤儿,难道我也当皇后不成?天下有多少女子叫做凤凰的,这有什么奇怪的,所谓的凤鸣谁听过?其实就是一群喜鹊喳喳叫。”

小沙弥争辩道:“这位女施主,您可以不信小僧的话,但袁珙是江南第一相士,算命可准了,不可不信啊。”

纪纲半信半疑,说道:“袁珙这个人神出鬼没,不过他说话很灵验,相传元朝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在闽海道求袁珙算命。袁珙说你神气严肃,举动风生,是大富大贵之命。但印堂司空有血光,在任一百十四日会被夺印丢官。此人后来果然被张士诚所败,丢了官印,自刎而死。后来袁珙很多预言成真了,找他算命的人太多,他只好常年在外云游,连我们锦——反正居无定所,找不到他。”

小沙弥得意的提着食盒说道:“袁珙和我们智及方丈是旧相识,云游在龙兴寺,恰好就被回乡祭祖的马大人遇见了,拜托袁珙为马小姐算命,一算就是天生凤命,这是天意啊!马家注定会出第二个马皇后。”

小沙弥走后,纪纲冷笑,“天下谁人不知袁珙和智及方丈是老朋友?什么天意巧合,明明是马大人故弄玄乎,攀皇后娘娘的转折亲,还有意把女儿往宫里送,想当皇亲国戚罢了。借着龙兴寺大多都是凤阳临淮老乡的情分,到处布着眼线,只要袁珙出现,就立刻带着女儿死皮赖脸的求相面算八字。我这就写密信告诉毛大人,揭开马大人的真面目。”

身在锦衣卫,纪纲一切都以阴谋论出发,越想越觉得马大人居心险恶。

徐妙仪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,“袁珙有些本事,不过很多事情是顶着活神仙的名气以讹传讹。袁珙以前见我义父,立刻大惊失色,说‘是何异僧?目三角,形如病虎,性必嗜杀,刘秉忠流也。’咋咋呼呼的,我义父都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。”

纪纲说道:“刘秉忠?曾经是元朝的宰相啊!诗书绘画、治国理事无所不能,听说以前是个和尚,被元世祖看中,后来还俗当了宰相。你义父是道衍禅师,莫非袁珙预言道衍禅师将来会当宰相?”

刘秉忠,本名刘侃,字仲晦,号藏春散人,是跟随元世祖忽必烈的开国元勋,元初刘侃还俗,元世祖赐名为刘秉忠,权倾朝野,是一代著名政治家。

徐妙仪暗道:道衍是明教教主,以前立志屠龙造反的,现在打算带领明教归隐民间,当什么宰相,袁珙纯属瞎扯。

徐妙仪说道:“袁珙骂我义父三角眼、是一头病虎,我义父厚道,并没有生气,反而作了一首诗相和,‘岸帻风流闪电眸,相形何似相心优?凌烟阁上丹青里,未必人人尽虎头。’”

纪纲赞道:“道衍禅师好胸襟,好气度。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宰相肚里能撑船?”

徐妙仪心下警惕,说道:“袁珙这个疯子说说就算了,别把我义父和刘秉忠相提并论,这事不准和毛骧提起。”

纪纲点头道:“放心,我就和毛大人说说马全的事,马全想和皇后娘娘攀亲,皇后娘娘未必认他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人真的不能乱立FLAG,舟刚说自己一年都没感冒,身体倍棒,吃嘛嘛香,结果立刻就感冒了,而且连续感冒十天了都没好,鼻涕如钱塘江的潮水,昨天睡了一整天,今天方觉得好了一点。

更气人的是,病了这么久,居然一斤都没瘦……

刘秉忠,道衍的人生轨迹非常相似,从高僧到宰相,同样是有宰相之实,没有宰相之名。

同时代高丽国也有一个和尚非常牛逼,左右朝政,将来会出现文中。

这是一个和尚当道的时代

袁珙[明](1335~1410)字廷玉,鄞(宁波)人,号柳庄居士。 其高祖袁镛,宋季举进士。元兵至,不屈,举家十七人皆死。父亲袁士元,翰林检阅官。珙生有异禀,好学能诗。尝游海外洛伽山,遇异僧别古崖,授以相人术。先仰视皎日,目尽眩,布赤黑豆暗室中,辨之,又悬五色缕窗外,映月别其色,皆无讹,然后相人。其法以夜中燃两炬视人形状气色,而参以所生年月,百无一谬。

  ☆、第168章 攀龙附凤

且说马全在龙兴寺守株待兔,终于等来了大明第一相士袁珙的到来,央求袁珙给他待字闺中的女儿相面算命,袁珙碍于情面,推算马小姐天生凤命。

其实凤命并非小沙弥想当然所说一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,而是说马小姐将来嫁入豪门,必得贵婿。
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,去年马全金榜题名,衣锦还乡,在临淮是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,但在京城太仆寺,却只是个刚入仕途的小官而已。

马全头脑灵活,平日利用太仆寺管马的便利,给豪门大官们物色骏马或者提供良马的马种送人情,由此结交了不少京中勋贵,眼界也开阔了不少。他知道若想仕途顺遂,联姻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,宝贝女儿马氏出生时有异像,因此存了利用女儿攀龙附凤的心思。

马全存心想要女儿高嫁,首先要抬高女儿的身价。马家是皇上的同乡,都是凤阳临淮人,倘若能和马皇后的娘家连上宗,帝后两边都能扯上点关系,那就如虎添翼了。

马全是新科进士,通晓律法,知道冒认皇亲是杀头的大罪,天下姓马的人多矣,不可能都是马皇后的族人。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就是家谱,可家谱在兵荒马乱时遗失不全,马全没有证据。

马全暗中派家丁四处寻访因连连征战而四散逃命的马家族人,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找到了一本陈旧的家谱,家谱上记录了安徽宿州辛丰村一个叫做马二的男子,娶妻郑氏,生有一女,但马家族谱都不写女儿的名字,马二的出生年月有详细记载,但是卒年和葬地不详。

马全大喜,史载马皇后闺名马秀英,出身宿州辛丰村(注:史载是辛丰里,里就是村的意思。本文关于地名都用了现代通用名称。比如凤阳县以前叫做壕州,洪武七年才改名为凤阳,为了方便,本文从一开始就叫凤阳),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二,没有名字,被称为马二公,娶妻郑氏。

马二公是出名的豪侠,仗义疏财,因行侠仗义打死了人,不得已带着全家逃亡,投奔了好朋友——当时已经是红巾军领袖人物的郭子兴,马二公死前托孤,郭子兴将马皇后收为养女。

马全拿着家谱如获珍宝,算算辈分,他算是马皇后已经出了五服的侄儿呢,虽说已经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了,但好歹是同族。

确定了自己是马皇后的族人,又碰巧撞大运遇到袁珙给女儿相面,马全心花怒放,捐了好些香油钱给龙兴寺,并在菩萨前默默许愿,倘若女儿嫁得贵人,他日必来寺里捐出真金白银重塑金身!

龙兴寺禅房里,马全提笔写信,由于情绪太过激动,往往才写了几笔就扯下信纸揉成团,重新写,脚下的纸篓堆成了小山。

马小姐亲自挽起袖子给爹爹磨墨,十三岁的豆蔻少女,身量尚未长足,稚气未脱,但面容精致,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。

马小姐问道:“爹爹,您是写给族长重修家谱吗?”

马全点点头,“族谱有五十年没修了,我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,也该出钱修一修了。”

马小姐说道:“爹爹,那个家谱女儿也见过,按照记载好像确实是马皇后一族,可是年代久远,当年写家谱的人都死绝了,仅仅凭借家谱,好像不足以和马皇后一族连宗啊,万一——爹爹,女儿很担心。听京里的那些小姐妹们说,皇上登基封马氏为后,派人去宿州寻访马皇后的族人,但一无所获,有贪慕富贵的冒认皇亲,被皇上砍头的砍头,发配的发配,下场凄凉。”

“吾家有女初长成!女儿,你跟着为父去京城,果然多了见识。”马全满意的点点头,“其实为父只是修家谱而已,并不打算拿着家谱去和马皇后的娘家连宗认亲。现在不,以后也不会。”

马小姐大惊,“为何?父亲千辛万苦找到了家谱,不就是为了……为了家门荣耀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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